“菲佣”要来上海了。
　　拥有家政服务国际品牌之誉的“菲佣”，要来上海了？
　　虽然，目前“菲佣”来上海工作的申办过程仍不明了，也没有既定的事实，因此无法判断是否合法。但上海市劳动与社会保障局法规处发言人就此表示：“外国人到上海，只要参加了工作并取得报酬，就必须办理就业证、居住证等一系列证件，否则将受到行政处罚。”
　　而一心想第一个“吃螃蟹”的上海家利来家政服务公司，则为引进“菲佣”努力不辍。他们透露了“菲佣”入沪的变通之道，“菲佣”将先和这家公司签订合同，然后以该公司员工的身份服务于雇主。因此，“菲佣”是以外国人到上海工作的形式进入上海的，有关部门所需的各项手续都由中介公司出面办理。
　　究竟，“菲佣”今年初能不能如期而至，这是个悬念。
　　毫无疑问的是，“‘菲佣’要来上海了”的说法进一步见证了，各种新鲜事此起彼伏的上海，家政市场也正潮流涌动，气象万千。
　　具备成熟发展历史的“菲佣”有意“空降”上海，猛地，搅动了尚在萌芽状态的上海家政市场———冲击它或者推动它？“菲佣”，将给我们的就业观念和职业培训带来怎样的震荡和启迪？这是“菲佣”带来的更大的悬念，这也是我们关注“菲佣”的理由。
　　我们关注“菲佣”，更关注“菲佣”现象制造的种种悬念。
　　菲佣”是什么？
　　去过香港的很多上海人领略过香港的一道另类风景：星期天，三五成群的“菲佣”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广场和公园，会友休闲，蔚为大观。在今天的香港，“菲佣”人数已经超过20万。
　　南风北渐，近年来，“菲佣”发展到深圳蛇口有111 人，发展到广州有2人……
　　更多的上海人，从港台的影视和文学作品里，想当然地移植了“菲佣”的称呼，粗枝大叶地理解着“菲佣”的含义：菲律宾佣人。认真深究起来，“佣人”是我们对“菲佣”不确切的理解，“菲佣”是一种不确切的翻译。
　　一直以来，菲律宾劳务输出总量在亚洲名列前茅，家政服务就是重要行业之一。“菲佣”作为一种家政服务的品牌，几乎占据了香港这一成熟的家政服务市场的绝大部分份额。“菲佣”每月最低收入是3600 港元，比其在国内当教师或职员多挣10倍。
　　“菲佣”价格高，“菲佣”的素质也高。据介绍，由于菲律宾明确要求从事家政服务的人员必须具有一定资格，因此“菲佣”的文化水平不低，很多人拥有大专、大学文凭，不少还是由教师转行而来。她们一般会英语，语言没有障碍；领悟力高，沟通比较容易。“菲佣”，并非我们概念中局限于“买汰烧”的“佣家型”管家，而是属于“智家型”的综合性家政人才，既会烧饭洗衣，又能充当临时家庭教师，还会理财管家。这也正是“菲佣”的特色所在，优势所在。
　　丽莎是菲律宾马尼拉人，大学里的专业是工商管理。毕业后，曾在菲律宾当过一阵秘书，月薪相当于港币几百元。不久，她便辞职被“菲佣”大军裹挟着到了香港，一干就是10个年头。最近，又随着雇主刘先生一家到了深圳。因为，刘先生很满意她的工作，两个孩子更是和她相投，于是决定把她带到深圳。
　　在深圳，丽莎准备一日三餐、打扫卫生，还负责接送孩子上下学、教育孩子。孩子犯错，丽莎也会打骂，父母并不干涉，因为他们信任她。丽莎现在每月收入是3800 元，她说：“与在家乡比，这个工作不是很辛苦，而且收入多，可以贴补家用。”和丽莎一样，“菲佣”们从未觉得这样做是在“出卖廉价劳动力”。
　　概言之，“菲佣”的特点是“智家型”；家政服务在菲律宾是一个令人羡慕的职业。“菲佣”成为“世界上最专业的保姆”，较高的职业水准与正确的就业观为其铺就了基石。
　　菲佣”来上海会有市场吗？
　　不谋而合地，几乎所有媒体在做相关报道时，都着力凸显了“菲佣”的价格不菲：月薪在300 美元到800 美元之间。
　　原因是显然的，拿“菲佣”的薪酬和目前上海钟点工每小时收费4到5元、做保姆月收入1000 元左右的通行价格相比较，差距着实悬殊。
　　悬念，又接踵而至。在上海有了钟点工、保姆和“川管”，“菲佣”跨国来到上海，会有市场吗？
　　事实是，尽管首次引进人数仅有1－2 人，且月薪高达300 美元到800 美元，已有10户家庭争相下了订单。
　　因为，“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佣人，也是管家和朋友。”率先向家政公司预订了“菲佣”的杜先生的说法有些典型性。
　　家住古北新区的杜先生来自台湾，合家迁居上海才半年光景。初到上海，家里请了两个上海保姆做清洁和带小孩，但是家务事还得让他时时操心。因为，保姆只关心屋子是否打扫干净，孩子有没有吃好穿暖等事她们却不去管，或是管也管不好。杜先生和太太工作都很忙，只好把孩子交给保姆。回到家，却常常看到5岁的女儿从幼儿园回来就一个劲地看电视。还有一个问题是，杜先生在台湾讲的是英语和闽南话，普通话说得挺费劲。来到上海，在公司上班说英语交流不成问题，在家里和上海保姆沟通却很不容易。不由地，杜氏夫妇会念叨起在台湾时家里请的“菲佣”的种种好处。
　　一位北京市民反馈家有“菲佣”的感受，说：“我的一位外国朋友离开中国时，将他家的‘菲佣’介绍给我。起先，感觉月薪有点吃不消，但后来我们就庆幸自己的决定非常正确。因为，有了‘菲佣’，家里一尘不染、窗明几净，衣物叠放有序，甚至家里每个成员早上换的袜子都是经过细心熨烫的。‘菲佣’在厨房工作时，一边炒菜，一边用洁净的抹布擦拭油锅里溅到桌台、墙壁和油烟机上的油渍，同时可以听到她轻快地哼着歌……”
　　看来，“菲佣”抢眼的不仅仅是价格，还有她们训练有素的家政服务水平。众口一词地，被采访者说：“虽然上海有钟点工、有本地或外地来的保姆，但是和‘菲佣’是不能比的。”
　　也正是因为此，有关公司才有了大费周章引进“菲佣”的举措。
　　从事家政服务行业的专业公司，深谙上海家政市场供需状况，深信“‘菲佣’在上海大有市场”。据不完全统计，上海目前紧缺8万类似“菲佣”的高级管家。眼下，居住在上海的外国人已超过10万人，加上投资就业的香港人、台湾人和本地高级白领，数量至少达到60万人。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由于工作繁忙，对高级管家的需求正日趋明显。
　　放着月薪几百元的中国本土保姆不用，花大价钱引进“菲佣”，原因就在于：中国保姆还未实现从“佣家型”向“智家型”的转变。这个原因，恰恰是引进者眼中“菲佣”的市场空间。无疑，市场的拓展程度取决于从业人员自身对专业素质的追求程度。
　　另一方面，有分析说，“菲佣”可以说已经成了菲律宾的一个重要“品牌产品”，特别是亚洲金融危机给“菲佣”行业带来许多不利影响，能够来上海寻找新的就业机会，对她们而言自然也是个好消息。
　　家政业的蛋糕有多大?
　　清晨6点，张阿姨准时来到美国人迈克家，为他做顿西餐早点，再打点打点琐碎事情。下午，张阿姨又“转战”一对上海小夫妇家里，做三个小时的保洁工作；傍晚5点到7点是一天工作的最后一站，为一个四口之家准备晚餐。在今天的上海，像张阿姨这样踩着钟点来来去去，从事家政服务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由于工作节奏越来越快，许多家庭不愿意把有价值的时间花费在做家务上，约有90万户上海家庭雇佣了保姆，其中雇佣两个以上保姆的家庭超过了10万户。
　　一波三折后，上个月，李娜和陈娜，两位“川管”（上海对来自四川的高级家政人员的称呼）悄然来沪。原定首批来上海就职的“川管”有30名，最终得偿所愿的仅她们两人。路远迢迢到上海，她们的东家是浦东某房地产集团老总，工作是管理四个保姆一个厨师，待遇是月薪过两千。
　　作为“川管”入沪的先行者，李娜和陈娜承载着些许“拓荒”的意义———异地家政进军上海市场。而另外28名“川管”，虽因多种原因而未能成行，但“心中依旧向往上海”。
　　遥相呼应地，最近，北方城市青岛爆出新闻：400 名高材生争当保姆。上海，同样是这些高材生“保姆”的向往之一。
　　海纳百川的城市，吸引各地各国人士荟萃上海；融入国际潮流的都市，成就上海人更现代的生活观念，在上海越来越多的家庭需要雇佣家政服务员。而整个上海拥有《中级家政服务员资格证书》的不足百人，高端人才更是凤毛麟角。
　　供与求的差距，有力地暗示着上海的家政市场是块大蛋糕。
　　另一方面，家政业这块蛋糕也不是能坐享其成的，它亟待某种转型。家政业的蛋糕究竟能做多大？关键还在于解决高素质的家政人员稀缺的问题，实现从业人员从低层次向高层次的转化。而“菲佣”，以其卓越的“品牌”告诉我们，如何适应市场并进而占有市场。人们说，“菲佣”来上海“不是冲击，而是推动”。因为，“首先，她们推动了国内从业人员向她们的职业标准看齐，其次‘菲佣’的职业化形象能让更多的人认识到家政这个行业的职业属性。”
　　总之，“菲佣”从某种程度上为本土保姆树立了标准，提供了参照系。上海家政从业人员如何实现从低端向高端的“蜕变”，“菲佣”也许是个方向。
　　家利来公司经理夏君向记者感慨道：“到公司登记来做家政服务员的大多是文化不高、实在找不到其他工作的中年妇女，而客户又都要求有一定文化、一定经验的家政服务员。差的没人要，好的又找不到！”颇有“无米之炊”的难为。
　　与传统的保姆不同，作为新兴的职业，现代的家政服务要求有较高的文化修养，懂得教育孩子，善于理财，在学习、礼仪、着装等各方面有自己的见解。“家政有明确的概念，是一门讲究综合艺术的职业”，虽然心目中对家政服务有着理想的界定，但是，夏君一直苦于在上海难觅这样的人才。他说：“我亲戚家请了下岗女工来帮忙，每个月600 元，打扫打扫卫生，做做饭，价钱是不高，但烦恼也多呀。阿姨家里一有事，说不来就不来了，碰巧亲戚家正有事等着她，你说麻烦不麻烦？你再说她的话，她还有意见，说大不了你扣我一天的工资好了。亲戚家的小孩，还不敢让她碰，因为她没有健康证。而且，阿姨还不肯说家庭住址，只留个电话，用得很不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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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些中介向客户提供得最多的是安徽小保姆，闹出的笑话更离谱。家里地板脏了，小保姆却视若无睹，问她怎么不打扫？她答：“你们家地板比我家的床都干净，为啥还擦？”还有一家更纳闷，怎么自从雇了小保姆后，家里的用电量就扶摇直上？有一次，东家提前下班，才恍然大悟，见冰箱门大开着，小保姆正高翘着双腿搁在里面———乘凉呢！
　　国内家政服务的低起点，换个角度看，就是我国家政服务市场发展的大空间。每每提及家政产业的话题，中国家庭服务业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庞大春总是很激动：“家政服务在中国还是个新生事物，但是它的前途无可限量。”
　　“菲佣”带来哪些观念碰撞?
　　跳槽当上了家政服务公司的经理，年轻的夏君，五味在心。“你怎么到保姆介绍所去了？”不时听到别人这样的诧异，夏君觉得“特别刺耳”。人们对这个职业的不理解、不尊重，溢于言表。
　　观念，是个问题。“菲佣”在国际上之所以能独树一帜，不能不说是得益于菲律宾人的就业观念。家政服务是个职业，并且是个有前途的职业。复旦大学社会学系的专家认为，随着社会财富的积累，社会中高收入家庭对于生活品质的关注度将日益增强。在国外，好的家政人员报酬比大公司白领的收入还高。同时，随着上海的开放度越来越高，对高级家政的需求越来越大，也越来越要求家政服务的职业化程度。今后，家庭不仅仅是一个消费单元，也是一个能提供各种职位的就业机构。
　　早在2000 年8月，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就将“保姆”这一行当正式定名为“家政服务员”。改变的，只是名字。但沉积在名字里的观念，依然根深蒂固地认为这个行当“低人一等”。大多数人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去做这一行，就算做了，也不长久，一旦有别的机会二话不说就不干了。许多下岗女工，虽然很需要钱，却宁愿去做500 元一个月的营业员，而不愿意做1000 元一个月的保姆。有人别无他法干了这一行，也是躲躲闪闪，连家里人也要瞒着。不少中介公司的职工告诉记者，有些在他们公司登记的家政服务员，来的时候羞羞答答不敢进门，登记的时候还要特别注明：有事打电话到家里一定要说是同事或者朋友，千万不要说是家政公司……不同的表现，归结于同一个根源：家政服务这一行被人看不起。转变观念，不能一蹴而就，转变观念，却又是当务之急。家政服务，是一门新兴的职业。职业没有高下，劳动不分贵贱，确立这样的观念，问题就迎刃而解。
　　偶然地，记者在采访中获悉，我国一些高校已设立了“家政学”专业。记者辗转采访了浙江、广东等地的几所高校，他们称，确已为此设立了专门专业，且已有学生毕业。尽管，毕业后专职从事家政服务业的大学生只是寥寥，但这毕竟代表着观念上的巨变。当家政业能与高等学府相提并论之际，对这个职业应有的尊敬还会远吗？
　　起步较早而发展欠快的上海家政业，一直以中介为主，大大小小的中介公司开开关关，缺乏必要的管理。“川管”来了，“菲佣”要来了……一批外来人士走进上海家政市场，也将对上海中介市场的科学管理提出严峻挑战。业内人士说：“菲佣”管理已有完善的法规可以遵循，完全可以称之为“菲佣文化”。据说，“菲佣”在国外犯了错误，回国要受到严惩，因为她玷污了“菲佣”的品牌。
　　“菲佣”现象，还告诉我们，职业培训不能游离于市场。而目前我们的一些岗位培训，恰恰或多或少地在犯着这个错误。
　　不久前，“川管”未能如约来上海，就是职业培训脱离市场需求的前车之鉴。原计划引进“川管”的家政服务公司就是从“川管”培训课程表中看出，整个教学和考试过程基本上是“纸上谈兵”而放弃计划的。由于上海东家半数是老外，家中多用高级餐具，每套价值数万元，因此不懂得如何保养餐具的“川管”根本无法胜任此项工作。“川管”的家政培训操作全靠理论性的文本背诵。尽管中医术语都能倒背如流，但饭后擦亮餐具这类最基本的技能，却无法得到锻炼。公司曾专门派人前往成都，目睹学员们技能考试的全过程，但对公司提出的“哪些衣服需要手洗，哪些衣服机洗”以及“不同的鞋子如何保养”等问题，未来的高级管家们却都不知如何作答。
　　“菲佣”在菲律宾的历史长达几十年，培训“菲佣”已自成一套方法和衡量尺度。在上海劳动部门加快高级家政服务本土化的进程中，有关培训人员无惧竞争，引进一些国外高级家政服务品牌，让上海见识见识什么叫国际水平的家政服务。
　　申城家政培训，准备好了吗?
　　去年8月24日，上海首批两个试点“高级家政培训班”开办。首开先河的是上海市妇女干部学校。学校负责人黄老师介绍，该校一直致力于下岗职工的再就业培训，为4050 人员提供初级、中级家政培训。去年开始涉足涉外家政培训，后来成为劳动局高级家政培训的试点，负责拟定教学大纲，探索教学内容和方法。第一届高级家政班的45名学员都是从原来的中级家政班毕业的女学员，大部分有家政服务的经历。
　　上周日，记者来到妇女干部学校亲历。正是上课时间，电脑和英语教室都坐满了人。电脑课是一人一台电脑，老师在讲台上讲，用大屏幕演示，下面那些四五十岁头上已生白发的同学看着前方的屏幕专注地听着，一边在自己面前的电脑上练习，有时还低下头在本子上写、画。上午一共四个小时的课，两小时英语，两小时计算机，到中午十二点才下课，可是还有很多同学在电脑房练习操作，迟迟没去吃饭，而其他人也都是把自己带的饭，在微波炉里一转就吃了。
　　下午一点钟，课又开始了，很多人才从电脑房急急忙忙地赶过来。下午上的是心理学，名字就叫家政实用心理学。上课的周老师，与学员的年龄相仿，课堂气氛很轻松。大家和老师有说有笑的，讲了些自我心理调适和客户心理分析等内容。在教学员如何平衡自己心理的时候，周老师有一个新颖的说法：“保姆是一个古老的工作，但也是一个崭新的职业。”
　　课堂上，自然而然地提到一个名词：“菲佣”。
　　高级家政班班主任孔老师说：“‘菲佣’的吃苦耐劳，是很多上海家政服务员所欠缺的，但我们的学员很聪明，学得很快，很快就能赶上她们。”
　　学员们都很自信，不为“菲佣”的竞争所惧怕。一直在做涉外家政的刘奇说：“‘菲佣’有‘菲佣’的优势，我们本地管家有本地管家的好处。在上海，当然我们是最好的，因为我们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，最了解上海，‘菲佣’到上海不会说上海话，连买菜都有困难。给我们一段时间，我们可以做得更好。”
　　在上海家政本土人才的培训班上，开始出现一些高学历、高素质的学员，这预示着上海家政市场的崭新现象与方向。
　　“菲佣”，到底来还是不来？这仍是个悬念，但悬念本身似乎已不是那么重要了；因“菲佣”悬念带来的启示与开启的行动，则弥足珍贵。